潜山县近现代人物:王满夷。

放大字体  缩小字体 发布日期:2017-03-28 浏览次数:615

  王满夷先生,现在很少有人提起他了。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他可是我们家乡一带文学青年的精神偶像——别人我不知道,我受其恩惠就不少。在我青春彷徨、孤独当歌的岁月,他的县城文化馆临街蛰居的三楼小房间,甚至就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,而在一些宁静的夜晚,走在他临街的窗下,只要看见他房间里的灯光,我心里就有一种温暖,就有一股想上去看看他的冲动,脚步有时还不由得放得轻轻的,好像生怕打扰了他。
  惠仁兄后来为我的一部散文集写序,说县城里和我“一样志趣的人还有几位,他们穿着黑呢大衣、戴着红色围脖,在县城的街上,他们像兄弟一样聚会,夜深了——可他们还在饮酒……”这正是那个时代我们“文青”生活的特征。我参与其中,王满夷先生可以说是一个见证者和精神导师。在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作者面前,他更像一位望子成龙的父亲,对我们有些恨铁不成钢——还记得他和一位音乐老师到我家时的情景:上着蓝色中山装,下穿抄腰裤,脚踏平底布鞋,晃着一个大脑袋,眼睛眯眯,腮帮鼓鼓的,与乡下的农民并无二致。母亲为他们的到来煮了两碗鸡蛋挂面,他推辞说:“不客气,不客气。”——吃没吃我记不得,但此后有了交往是真的。我在县城工作时常常就去他那里,好像还与他一起倒腿睡过,蹭过他为我在食堂里打的饭菜。他并不过多地问我的创作,只是放下手中的活计与我聊天,有时还陷入久久的沉默中——他素来话少。
  现在想来,当时他的爱人住在乡下,几个孩子还在读书,一家几口人都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维持生活,稿费是他支撑全家生活的一块很大的补充。然而,那时我很少这么想,倒是羡慕他单身一人住在城里,除了在食堂吃饭,大部分时间就躲在房间看书和写作的生活。他编了一份内刊,先是油印,后来改成了铅印,有时也让我写稿子,或是帮他编。他自己依然是勤奋地写作,民歌、乡土诗、讽刺诗、儿歌、童话、黄梅戏剧本……他涉猎的文学领域很多,凑着高度近视伏在桌子上,吭哧吭哧,字方方正正、密密麻麻,桌子的玻璃板下压着各地报刊邮来的稿费单。
  后来我在一份资料上得知,他初师毕业有过在乡下当过十年小学老师的经历,其间曾在我的出生地——岭头小学教过书。在教书时开始文学创作,为了歌唱新生活,他那个时候主要以写民歌为主。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三日《人民日报》选载过几首优秀新民歌,就有他在《诗刊》上发表的《锣》。著名诗人田间以《锣》为题,说:“以鼓为题的是不少,以锣为题的歌,我第一次读到。”“全国解放前夕,在山地和平原走过的人,都听到这种气势磅礴的锣声。这锣声敲在我们的心上。当当锣声,使人明显地感到:有革命感,有生活实感。” 对这首民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,让他一下子声誉鹊起,调进县文化馆,到一九八四年担任了文化馆的副馆长——他与我第一次见面时,从事的正是创作辅导和文艺内刊的编辑工作。
  上不谄媚,下不欺压,身着蓝色或黑色上装和抄腰裤,脚踏平底布鞋,不沾烟酒。他的勤俭节约,布衣粗食的生活在小县城里是有口皆碑的。他“土得掉渣”,还“土”得传奇,有名的例子是他背着一头麻袋装的小猪仔,在大街上与县委宣传部一位部长相遇,部长与他打招呼,走到跟前和他握手,他眼睛近视看不清,背上的小猪仔却不识时务地撒起了尿,浇得身上热呼呼的,他一时手忙脚乱,怎么也腾不出手来,弄得部长很尴尬——这事是真是假,我没有问过,但“做人作文都得讲实在”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。他这样说,也这样做,保持的是农民的本色,或以民歌颂扬时代,以诗歌鞭挞时弊,他始终秉持的又都是一颗天真而善良的心。特别是他童心不泯的晚年,几乎全身心地投入了儿童文学的创作,几十年里,在《人民文学》《诗刊》《北京文艺》等报刊发表一千三百余件诗歌、二十多件戏曲作品,其中就有四百多件是寓言、童话、儿歌作品。
  “娃娃乖乖/火车开开/开到哪里/开到天外/星星月亮/一起进来。”(《娃娃乖乖》)“小宝宝,要睡觉/灯儿还在把你照/小宝宝,灯关掉/灯儿也要睡一觉。”(《灯也要睡觉》)他的儿歌总是直截了当,朗朗上口,就像一支支催眠的摇篮曲,当然其中不缺乏美丽的想象,比如他写青蛙:“姐姐说/青蛙是快乐的邮递员/我问姐姐/它送的信呢/姐姐笑着指了指/一片发绿的水田!”写小露珠:“小露珠,乖娃娃/夜里帮忙浇庄稼/太阳公公来表扬/它们赶忙溜回家/做了好事不用夸。”无论是儿歌还是儿童诗,他拟人喻理,教化其中,如:“月亮已在河中泡/星星又往河里跳/月亮星星爱洗澡/干干净净身体好。”(《洗澡》)“你在地上写着‘一’/雁在天上写着‘一’/你学雁,雁学你/遵守纪律牢牢记/我在地上写着‘人’/雁在天上写着‘人’/人学雁,雁学人……”(《雁字》)还有他写《烈士墓前》:“黄莺来到烈士墓前/紫燕来到烈士墓前/一起闭住了嘴巴/默想着这冬天里的春天/春天怎么到来/倾听映山红的发言。”更透出他对烈士人格的敬仰与怀念……麻雀、狼、羊、狐狸、八哥、袋鼠,红辣椒、竹笋……他用一颗童心对待一切的动物与植物,儿歌或童话、寓言或故事里总是有知识、有哲理、有想象、有诗意,有对自然和生活美好的热爱与赞美。
  我后来因在北京过上漂泊的生活,就很少有他的消息了。记得有年,我们几个当年的“文青”听说他退休后,经常在县城与乡村两头跑,还曾相约到乡下去看望他,但七事八事的,却一直没有成行。没想到,再次见他时,他已躺在县医院冰冷冷的太平间里了——那一年,我凑巧正在老家,于是赶到医院去看了看他——那是二00五年六月,他魂归道山时,年交古稀。(徐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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